他们也在抗战

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、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,我愿意将父母生前曾多次讲到的、在那期间留在他们记忆中的一些故事与大家分享。
  
父亲李连克出生在上世纪第一年,从教会小学一直读到大学,后到美国攻读神学。在美国读书和工作期间,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页个中国人,经常在他就读的新泽西州的德鲁大学(Drew University)校刊上发表文章,从各方面介绍中国。
 
1937年夏,是他在美国留学的第五个年头,日本侵略军开始大规模侵犯中国。这年秋,日本外相来到美国,在美国《纽约时报》上发表文章称日本人到中国,是为帮助中国人,平息那里的共产主义,消灭谋乱的共产党;是为整治社会治安,维护中国的和平。
 
文章竭力美化日本的侵略行为,并在文章的结尾时称:“在亚洲大陆,谁都知道日本人到是为帮助中国人……就连最蠢的驴子都知道这个道理。”
 
父亲看了这篇文章后十分气愤,那段时间,他在所居住的学生公寓里经常就日本侵略中国、侵占“东三省”与日本学生辩论。在看到日本外相的这篇文章后,他更是觉得有必要做出反击。
 
很快就在新泽西州的一份叫“Madison Eagle”的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反驳文章。他在文章中说:“也许中国的老百姓并不懂得什么是共产主义、什么是共产党,但他们知道谁为他们办好事,他们就喜欢谁。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老百姓看他们为豺狼、是敌人;而共产党所做的是来帮助老百姓,老百姓看他们是救星、是朋友。你们说老百姓会拥护谁,这不是很清楚吗?要说日本人来中国是维护和平,只消看看他们在中国干的一桩桩事就行了。”
 
在文章的最后,他也用日本外相的那句话来反唇相讥:“在亚洲大陆,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日本人来中国是干什么的……就连最蠢的驴子都知道这个道理。”父亲保留的这篇剪报,“文革”期间被抄走。他没有想到,这篇文章在他被关“牛棚”期间,曾经为他洗刷“美帝间谍”的罪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。
    
母亲崔亚汉1913年生在武汉。从小学到高中,就读教会办的武昌圣希里达学堂。母亲思想开明,在校期间就是参与各项活动的积极分子,中学时就当了该校的学生会主席。
 
1931年夏,一次偶然的机会,她参加了基督教青年会举办的学生夏令会活动。在聆听了演讲人对时局的演讲后,她对学校封闭式的教育造成的学生对国情的麻木深感忧虑。目睹中国的现状,更激发起她作为中国人当有的社会责任。
 
就在这年秋天,日本侵略者友动了“九·一八”事变,武昌城里各学校的学生纷纷上街游行,而圣希里达学堂校方却以“末接到通知”为由,把学生关在校内.在教室里祈祷。母亲不满学校的做法,把全校同学组织起来,在学校的操场举行了游行,大家喊口号,高唱进步歌曲。这举动迫使校长答应允许学生走出校门,去参加全城的学生游行示威。
 
1936年西安事变后,在一次时事讲座会上,讲员介绍中国社会的远景,母亲第一次听到了“新中国”这个词。母亲多次谈到她的感受:“虽然那时还不知道‘新中国’究竟会是怎样的,但我盼望新中国的到来,希望看到的就是一个人人平等、充满正义和爱的社会。”
    
1937年7月7日,日本侵略者发动了卢沟桥事变,抗战全面爆发。这年8月,母亲已经完成在金陵女子大学的学业,在南京基督教女青年会工作。8月15日,日军轰炸南京,母亲到了武汉,参加抗日的救护班。她在做的救济工作,主要是收留从华北南下逃亡的学生,并以制作棉衣和唱抗日歌曲等文艺表演形式,慰问抗日将士。
 
1938年夏,在经过女青年会的新干事训练营培训后,母亲被派往当时抗战的后方四川重庆。她在离市区30里外沙坪坝,办起“学生公社”,开展救济工作。关于这一段历史,母亲多次在她的的同忆录中提到:“那时我只身一人,独当一面地工作,尽管条件相当艰苦,而且又是在一个陌生之地,在打开局面时遇到了种种困难。”
 
在最艰苦的情况下,她向当时中共驻重庆办事处主任周思来同志请求帮助。周恩来不仅接见了她,细心地听取了她的汇报,还问及了许多关于学生工作的情况。后来周恩来委派一位中共干部到沙坪坝学生春令会去作报告,这对母亲的工作是极大的支持和鼓舞。
 
这事使她与周恩来夫妇相结识,1941年母亲准备赴美国深造时,邓颖超得知消息后,特地送礼物给她(苹果绿和粉红色细夏布各一块和一枚精致的银别针)。
  
母亲在重庆的活动受到了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朱家骅的威胁,但她并没有畏惧,她是这样解释的:
 
“我向来工作大胆,认定自己所做的是对的,就一定要坚持。我也不是有意巴结共产党,而是在自己前进的过程中,认定谁是代表了正义和公理。”她说:“基督教信仰使我相信人间的正义,相信上帝的公义。国民党在中国统治不得人心,是他们自己造成的。”
    
比起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、流血牺牲的先烈,他们所做的或许算不得什么。但无可否认的是,广大中国基督徒以他们亲身的经历,在抗战中所留下的足迹,也可以成为这场民族解放斗争的宏伟画卷的组成部分。
 
(以上资料均取自李连克和崔亚汉生前的回忆录)
 
 
《天风》2015年9期23--24页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专文。作者:四川神学院院长李栋。2016年8月4日礼拜四06:00扫描,2016年8月9日礼拜二14:56审核校对。更多《天风》2015年9期文章,欢迎点击http://www.jdjcm.com/wenzhai/1687.html阅读!

「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,当以为配受加倍的敬奉。那劳苦传道教导人的,更当如此。(提前5:17)」

李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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